浙江新闻客户端记者孙良
董燕（右）为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吴凤花化妆。
一张张熟悉的面孔，卸下传统戏曲行头，变成了一个个时尚干练的都市男女形象，叫人耳目一新。出现在绍兴市柯桥区小百花越剧艺术传习中心新编现代越剧《云水渡》公演的这幕场景，是该团80后人物造型师董燕的又一次新尝试。
戏曲是一门综合艺术，离不开视觉的享受。舞台上林林总总的角色形象，展现在观众面前的，首先是千姿百态的人物造型。董燕，这位喜调朱砂于粉面、爱弄钗环于髻间的女子，用一双“造美之手”，塑造了舞台上一个个鲜活立体的形象。年，她入选了首批浙江省舞台艺术“”人才培养计划，是唯一一位人物造型师。“我们人物造型师，就像舞台上的一束追光，照亮舞台的一小方空间，追逐艺术的完美与无涯，静默坚守着。”董燕说。
七天结缘拜得良师
“我以前也是站在台上，是风度翩飘的女小生。”董燕俏皮地开场。在台上唱了6年小生后，董燕因为不满自身的嗓音条件，开始思索新出路。彼时，恰好剧团开始筹建服化道等主创团队，平时喜爱化妆的董燕便向当时的剧团“掌门人”陈锦高毛遂自荐，开始“为他人做嫁衣”。
年，董燕遇见了她的恩师——戏剧造型设计大师蓝玲。这一年，正逢越剧诞生年，百年晚会落址绍兴大剧院，蓝玲担纲晚会总设计师。正式演出前，有连续7天的带妆彩排，当时刚刚从上海戏剧学院进修学习化妆造型归来的董燕，挑起了为剧团两位主角化妆的担子。董燕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劲，认定了的事，就全力以赴做好。
在第一天彩排时，董燕就把自己化好妆的两位演员，带到了蓝玲面前请求指点。第二天，根据老师的指点改进后，董燕又把化好妆的两位演员拉到了蓝玲跟前。一连7天每天如此。“蓝玲老师在我们业内是一座大山，是戏曲人物造型界的领军人物，我当时其实心里很忐忑，但没想到蓝老师丝毫没有架子，对我进行了悉心指导。”董燕回忆道。
也许是被那份好学与执着打动，晚会结束后，蓝玲主动找到了董燕，不仅要了她电话，还对她发出邀请。一场7天结缘的师生情就此开启，董燕开始跟随蓝玲身边学习。她们没有教室，却处处都是讲台，飞机、高铁、汽车上、酒店……只要有空闲，蓝玲就一点一滴地教导与传授，董燕也非常聪慧与机灵。多年相处让他们胜过师徒甚似母女，年，董燕正式拜入蓝玲门下，成为其入室弟子。
20秒改变演员行头
灯光骤暗，疾行的丝竹声渐响，时间争分夺秒，侧台的董燕和同事凝神屏息，紧张地为主角白素贞抢妆。这是绍兴小百花越剧团青春版《白蛇前传》演出的一幕，白素贞喝了雄黄酒，现出原形，前往昆仑山盗取仙草。从《惊变》到下一场《盗草》，演员的行当要从一个闺门旦变为武旦，从下场到上场，董燕要掐20秒时间，为演员抢妆。
20秒从头到脚改变演员的行头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每一秒，对董燕来说都格外重要。绞尽脑汁想出多种方案后，董燕决定，安排5位小伙伴，每人分配不同的任务，有条不紊用足属于自己的20秒，相当于秒内的工作同步进行。“给我们的时间原本是39秒，但我跟小伙伴商量，要把时间控制在20秒，我们每个人只要做好手里的任务，就一定行。这样就能给演员争取更多的时间，让她们调整情绪、气息，做足上场准备。”董燕说。
从年转行人物造型师以来，董燕一直在学习实践中进步，她先后入选浙江省“新松计划”舞台美术高级研修班、全国青年舞台美术家高级研修班等，年又考入中国戏曲学院舞美系攻读艺术硕士。在经验与技艺的日益精进中，董燕不断加深对造型设计的理解。
16年扬弃传统艺术
“老师经常对我们说，要为演员创造角色。不是简单地把演员妆化得漂亮、帅气，而是从剧本和人物出发，为演员创造‘一人千面’的舞台艺术形象，而不是‘千人一面’的模式化形象。如果说经过我的化妆造型，能帮助演员更贴近人物，更自信地呈现在舞台上，我就觉得成了。”董燕一边说，一边给记者翻出了为潮剧《绣虎》打造的人物造型照片。
新编历史潮剧《绣虎》讲的是东汉末年曹操之子曹植、曹丕在王位继承过程中所历经的残酷斗争与较量，展现兄弟俩截然不同的人格风貌与处事原则，一个是诗意盎然、仁义纯善的浪漫诗人；一个是强悍凶狠、不择手段的曹魏始皇。“剧中涉及曹操、曹植、曹丕三个不同的男性角色，我在做人物造型设计时，将人物性格外化，通过不同的妆面、发色、发型、胡型等细节来表现角色的性格特征。”董燕介绍。
每次进入创作，董燕都会细读剧本，深入了解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、人物关系，每个人物的身份、社会地位、遭遇、年龄等等，她还总想尽办法帮演员找“人物感”：女小生经过造型化妆变得俊俏潇洒，跟男小生同台搭戏绝不露怯；戏曲演员前辈出演年龄差巨大的十几岁小花旦，依然可以坦然自信地表现人物……
近些年，董燕已独当一面，还走向了更为多元化的戏剧人物造型的创作世界。“京剧、昆曲、赣剧……我跟随老师接触了诸多剧种的人物造型，完全打开了眼界，也颠覆了我对戏曲化妆造型的看法。”董燕说。至今董燕已在越剧《王阳明》《苏秦》、潮剧《李商隐》《绣虎》、甬剧《药行街》以及戏曲电影《西厢记》等数十部戏中担任人物造型设计，并荣获了浙江省戏剧节兰花奖·优秀舞台美术奖等殊荣。
当下，人们对舞台视觉艺术的要求越来越高，舞美造型的发展进步快得超出想象；另一方面，戏曲式微也让人有了更多思考。“前辈老师告诉我：传承是根，出新是魂，要做到根中有魂，魂中扎根，要在尊重传统，遵循艺术规律的基础上，探索创造、服务当代，赋予传统戏曲时代的气息。我会一直走下去，在继承尊重传统艺术的基础上，创作出更多符合现代人审美意趣的作品。”对于未来的创作道路，董燕信心满满。